旧档整理室那张并线图刚压进牛皮夹,会客棚里的最后一轮桌子也摆好了。
前几天,外方看见了法庭预备区,看见了席位图,也看见东京没给任何“联合主位”留空。再往前,责任链、补签页、旧厂名、仓口流向,一层一层都已露了边。
该问的,终于问到最硬那一句了。
棚里人不多。
美方领队坐正中偏左,英方观察员在侧后,旁听翻译靠着第二张长桌,门边还有一名专记会谈原话的记录员。桌上文件摆得整齐,茶杯没人碰,纸页翻动声都不多。
美方领队把手里那份照会往前一压,没再绕“合作”,也没再绕“监督”。
“你凭什么独立主持远东审判?”
话落下后,棚里那点纸声也停了。
英方观察员没接。
翻译笔尖停在半空。
连门边那名记录员都把头抬了一下。
这句一出口,后面争的就不再是附件怎么写,也不再是哪条程序能不能补。争的是东京到底有没有资格把战后这把刀攥在自己手里。
周成本来已经把下一页备忘纸抽出来了,这时也没说话,只看向陈浩。
陈浩没立刻开口。
他抬了抬手。
周成立刻会意,把早就备好的四样东西按顺序摆上桌,一样一样推到中线。
第一样,是押送登记与关押记录。
纸不厚,边角磨得有些旧,最上头一页却清得很。何时押送,何地关押,谁移交,谁签收,俘虏姓名、编号、看押区号,全在上头。一行一行,不花,不虚,全是东京现在就能拿得出来的实物记录。
第二样,是责任链与补签供词。
这一摞最重。东条的手写补述、命令下达摘要、补签转抄页、相关边页复件,全扣在一起。最上面还压着宫野信介那一页确认笔录,字迹还新,墨都没完全吃进纸里。
第三样,是军管细则和街面日报。
军管区清街、灭火、发粮、毒区隔离、值哨轮换、片区日报,全按日期装订。不是几句口头宣示,是东京这座城这些天每天怎么过、怎么稳、怎么压住乱象的硬记录。
第四样,是法庭预备区图纸与安保方案。
主审台、记录席、旁听区、押送线、封控线、警戒点、通道分流,一张图连着一张图,后面还附着安保排布和应急处置页。东京不只是想审,是连怎么把庭开起来、把人押上来、把纸收下去,都先做成了。
四样东西一摆,整张桌子的重心都变了。
原先那句“你凭什么”,还是悬在半空的问句。
这四样一落,它已经开始往地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