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舰的火控舱比轮机舱还挤。
这艘修复舰原本是日军老式炮舰,舰桥下隔出一间备用指挥所,现在被赵大勇改成火控舱。舱壁上钉着布线图、承重表和电路草图,旧铆钉孔里塞进新接线柱,地板上的电缆盘得满地都是,走几步就得抬脚。
赵大勇蹲在反舰导弹发射架基座旁,手里捏着一张布线图。
图是陈浩从战术终端里调出来的,标的是环形总线方案。火力线路从火控计算机到发射架不设主从节点,所有终端挂在一圈总线上,任一节点坏了,都不影响其他节点。效率高,冗余也强。问题是布线太复杂,每个终端都要独立地址码和信号调解器,这种活赵大勇没干过,他手下也没人干过。
他看了半个钟头,拿起粉笔在甲板上画线,标出总线走向。
“这边总线走顶棚线槽,避开底舱的燃油管路。终端盒挂在这个位置……”他用粉笔点了点舱壁右侧,“信号线从总线分下来,每根不超过三米。三米以内信号衰减可控范围。”
身后的年轻技工们点头记下。
舱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头走进来,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提着帆布工具袋,身后跟着两个从大别山兵工厂紧急调来的学徒。老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老花镜一条腿断了,用细铁丝缠着。他看见舱壁上的粉笔记号,眉头立刻拧起来。
“谁画的?”
“我画的。”赵大勇站起来,把粉笔扔进工具箱。
老头把工具袋放上桌,取出一卷发黄的图纸。图纸边角卷得厉害,展开后能看见大别山兵工厂的红色档案章,下面印着一行繁体字:反舰火力系统标准走线图(大别山版)。图上线路密密麻麻,每根线都标了编号和颜色,用的是传统主从总线结构,一条主干线从头串到尾,终端依次挂接。
“反舰导弹发射架的电路布线,得按这个来。”老头把图纸摊在danyao箱上,用手指敲了敲图纸右下角的签章,“大别山的标准图。打去年就开始用,用了一年多,稳定。你这环形总线是啥?在哪儿用过?”
“陈司令给的新式图纸。”赵大勇从桌上拿起新图递过去,“环形总线,所有终端平等挂在总线上,任意节点故障不影响整体。效率比主从结构高至少三成。”
老头没接。他扶正老花镜,盯着赵大勇画的粉笔线,哼了一声。
“高没用。新的不一定可靠。这条船是试验舰,没错。试验不是瞎试。发射架电路要是出问题,反舰导弹在架子上短路炸了,谁扛?你扛还是陈司令扛?”他走到舱壁前,手指顺着粉笔线划过去,在一处交叉点停住。“再说,你这环形总线要所有终端都挂在一圈上,这条线跟底舱燃油管交叉了。海上一震动,线皮磨破了,火花顺着线槽直接往燃油舱窜。这隐患你排查过没有?”
赵大勇没退。
“交叉点会做双层屏蔽,线槽外裹石棉布。图纸上标注了。”他拿粉笔在交叉点画圈,写下编号,“总线不放底舱,走顶棚线槽。燃油管路全部加装防火套管。方案是新的,但防护措施一样不少。你图纸上的主从结构是稳定,可是主干线一断,全系统瘫痪。海战打起来,谁保证敌人不炸你的主干线?”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回去。
“小子,我问你。”他看着赵大勇,“你以前装过环形总线吗?”
“没装过。”
“你手下有人装过吗?”
“也没有。”
“那你凭啥说这东西可靠?凭图纸?”老头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旧剥线钳,在手上掂了掂,“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大别山的图就是我画的。你不熟悉,我熟悉。你不敢用的我敢用。咱们是造实用武器,不是画饼。”
“你熟悉旧图没错。可新图纸是陈司令从战术资料里调出来的,代表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