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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山河为证(第1页)

玛格丽特的采访持续了三个月。

她走访的第一个地点是大别山。陈浩带她去看旧军营的遗址。当年的木板棚早拆了,红砖厂房取而代之,墙上还留着“大别山动力一厂”的白灰字。烈士陵园里的松树长高了不少,松针铺满地面,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她拍了墓碑,拍了那副对联,拍了陈浩蹲在虎子墓碑前点烟,青烟从松枝之间升起来。

她拍完最后一张照片,问了一个问题:“当年在罗店,你为什么不撤退?”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因为身后有人。”他说,“罗店后方有一个师正在撤,伤兵和辎重都没来得及运走。我要是退了,他们全得死。打仗有时候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得选。”

第二个地点是东京。

玛格丽特在东京采访了松冈教授。松冈带她参观了当年的审判法庭旧址,如今已经改建成市民图书馆。审判席和被告席都保留着,只是旁听区的长椅换成了书架,上面摆满市民捐赠的书籍。松冈向她讲述了战后重建的历程,特别提到了一支特殊的建设队伍。

“最困难的是人心。”松冈说,“战争把人变成野兽,重建得把野兽变回人。陈司令的归心者团队在这中间起了很大作用——他们让日本人看到,中国人不是来复仇的,是来重建的。”

她又采访了高桥正人。高桥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锉刀。

“我在虎贲的工厂里学到了比日本更先进的技术。”他说,“司令官让我明白,造武器不如造机器,造机器不如造和平。”

第三个地点是南京。

玛格丽特去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选址地。周成已经从外交部门借调到档案机构,专责东京审判档案的对外公开工作。他抱出几箱文件让她翻阅,每个证人、每份证词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我当年在东京审判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每一份证词都校对到每一个标点符号。”周成说,“因为我怕,怕有人将来翻案。”

第四个地点是罗店。

罗店早已看不出当年的痕迹。当年的战壕被填平,上面种着油菜。黄花正开,望不到头,风一吹,油菜花翻出波浪。玛格丽特在田埂上站了很久,拍了油菜花田,拍了一只歇在花上的白蝴蝶。

回到北京后,玛格丽特开始动笔。

她花了八个月写完初稿,又花了四个月反复修改核实。每一处人名、地名、时间、数据都经过多方考证。她请周成帮她校对中文版的事实部分,请东京大学的历史教授帮她审核日本相关的内容,请陈浩亲自过目所有涉及虎贲军事行动的章节。

书名定为《山河为证》。

全书共五章。第一章“血肉磨盘”写罗店,她开头第一句话是:“一九三七年秋天,一个脸上还没长疤的年轻商人闯进淞沪会战的战场。他手里没有枪,身旁只有伤兵、炮火和一条随时会被日军冲垮的防线。”第二章“铁血铸军”写白鹤港和蕴藻浜;第三章“远征之路”写仰光和爪哇;第四章“东京审判”写法理博弈;第五章“和平建设”写工业与重建。

每一位核心角色都有专节。赵铁山的那节标题是“炮兵的准星”,老黑的是“从特种兵到直升机驾驶员”,周成的是“最好的副官”,林婉儿的是“她从不回头”,王维屹的是“修东西的人”,高桥正人的是“他选择留下”。

玛格丽特在后记中写道:

“有人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虎贲证明了另一件事:战争中可以保持人性,胜利后可以拒绝复仇,废墟上可以建立公正。他们没有选择以暴制暴,而是选择用审判代替枪决,用重建代替报复,用和平代替征服。这不是软弱,这是更高层次的勇气。”

一九五四年秋天,《山河为证》在纽约、伦敦、北京、东京四地同步出版。首印五万册当月售罄。全球各大报纸的书评版都刊发了书评,《纽约时报》称之为“二十世纪最震撼人心的非虚构作品之一”。

样书运到大别山那天,正好是重阳节。陈浩独坐在书房窗前,翻开扉页,拿起笔。他的字写得不漂亮,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仅以此书,献给所有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窗外的秋风灌进来,吹动书页哗哗响。那页扉页翻过去,露出第一章的卷首语,只有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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