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怀念,十年前,在武汉市的某个街头,高大而浓密的梧桐树洒下浓浓的树阴。一个十七岁的洪湖男孩子,勇敢地做了爱的忠实信徒。不管我走到哪里,总走不出他的牵挂。长久的一次离别后,我们在武汉市相聚。他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从武大校园门口走出来。那条林荫道,特别诗意。我想像着一个系着长围脖,穿着长衫的男子与一个剪着齐耳短发与格子旗袍的青年女子曾在世纪之初的某个黄昏这样静静地走过。看着眼前长长的绿色隧道,似乎这样静静地走着就会走进世俗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走进理想的快乐门。高大的绿色梧桐将天空撑得高高的,我们穿行在神圣的绿色殿堂里,所有浮躁与不安的心绪都平静了,只愿意这样静静地相伴着走到尽头。
前些年,在南方一个小城。认识一个并不爱我的男人,他也愿意陪我一起散步。于是,那一晚,我们披着密密的雨丝,静静地从开满紫荆花的长街走过去。抬眼看去,昏黄的灯光下,远处那些美丽的花影湿润而朦胧。可是近处的花枝婆娑着,时时有嫣红而娇嫩的花瓣缓缓坠落。花瓣便跌在我的发梢上,我伸手去接,又跌在我掌心里。如果不是在那样清冷的孟春的雨夜,如果是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我穿着拽地的长裙,在这样花瓣纷飞的树下,会像个最浪漫的新娘。那个时候,我刚与建分别,所以触景生情,容易伤春。我的眼睛模糊成一片,不忍再看一地的残红。慢慢地走在红雨中,心痛如一把尖刀直刺着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他不说话,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在那个春末夏初,紫荆纷飞的街头,我们在为我的婚姻举行一场最隆重的葬礼。后来,我的泪洒在脸上。他默默地将我拥进怀里。那是一个男人最绅士的举动,当女人流泪的时候,毫不吝啬地献出他的胸膛,给她个可以暂时慰藉的怀抱。
前一年,是在南宁,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初春的黎明,晨光初露。他用摩托车载着我,穿过开满了木棉花的白沙大道。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将青草的味道卷进我衣袖里。我很久没有起那么早了,将清新的空气大口的吸进肺里,开心得高声尖叫起来。在木棉树下,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一片“红云”浪漫地飞过。
我喜欢在树下散步,而且一定要是成片的树。不管它花开满树,还是绿叶成阴,或者是褪下所有衣裳,只剩下苍劲而伤感的枝干。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体验一下,漫步在树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要是被一大片树林包围着,你便能体会到逃逸后的轻松或被柔软包围着的心境。绿的叶,盛放的花会给你如梦的感觉。仿佛不管走多远,都有他的呵护与陪伴,一直到黄叶飘零,天荒地老。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景色里,你也最容易一步一步走进内心的悲伤或甜蜜。
我一直希望拥有一片永远走也走不到尽头的森林,与那个牵挂的人,相携相依。不管方向在哪里,只要漫步在树下,幸福就是我们脚下的影子。
一个喜欢喝绿茶的女人遇上一个喜欢喝咖啡的男人。咖啡,高贵而有内涵,适合一个人静静的品尝。需要氛围的烘焙,情调的泡制,音乐的洗炼,情绪的渲染,因而韵味无穷。绿茶,淡泊而宁静,适合在山野小筑煮水轻醅。需无纤无尘,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方可以茶熏性。
喝咖啡的男人说,喝咖啡的人会忠情于自己的品味,不随意更改,喝惯了蓝山的人,他只会选择蓝山,而且一杯就够了,两杯以上都属狂饮,牛饮。所以对咖啡必定用情至专。绿茶的第一次因为掺着杂质,往往很快被倒掉,最好最纯正的味道在第二次,添上几次水,味会越来越淡,然后渐渐淡如白水。绿茶的味道不能长久,所以我不敢轻易品茶。
喝绿茶的女人说,我喜欢喝茶,难得一品。因为茶质纯朴,生在深山,源自布衣之手,从未沾染尘世的糟粕,第一次的倒掉是为了涤净尘世的浊气,让山水的灵气回归尘土。我向往咖啡的浓郁,爱慕咖啡的芬芳,只恐自己平淡的胸怀承受不起太多的内容,所以喝咖啡只是心里一个永恒的奢侈的愿望。
每个周末,品咖啡的男人总会与喝绿茶的女人相遇。他还是喝他的咖啡,她还是品她的茶。当咖啡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茶的烟霭在咖啡的味道里缭绕。
他想:品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想:咖啡究意是什么味道?
因此,喝咖啡的人心里想的是茶,品茶的人心里流动的却是咖啡。
五周以后,喝茶的女子早早来了,喝咖啡的男人却失约了。她没有心情等待,服务生照例端上一杯绿茶,她看了看旋转在杯底的绿色叶片,流着泪果断地说:“给我来杯咖啡。”喝咖啡的男人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没有忘记今天是该出外喝咖啡的日子,会议进行中,他打通了秘书的电话:“麻烦给我泡杯绿茶。”“绿茶吗?”“对,就要绿茶。”
喝绿茶的女人心想,咖啡的味道原来如此纯滑,热情,高雅,它不是利用味觉来征服人,而是从心里掠夺你所有的思想。喝咖啡的男人明白了,原来绿茶让你心绪宁静,仿佛走进了世外桃源,走进一个无争无欲的纯洁境界。
下一个周末终于来临了,他没有点咖啡,她也没有叫茶。他等待着,她也等待着。服务生过来了,“请问两位喝点什么?”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他说“茶”,他决定从此跟她一起平淡;她说“咖啡”,她要追随他的高雅。
男人握住了女人的手,“不妨我们来一次咖啡泡茶吧,用我的热情与高雅来泡制你的淡泊与宁静,让你的茶溶解在我的咖啡里,那样我喝的咖啡里有你,你喝的茶里有我。”
喝绿茶的女人决定去爱喝咖啡的男人,她要尝试茶泡咖啡的味道。
当咖啡拥抱着绿茶在精致的杯子里如跳华尔兹的女子的裙边一样热情的旋转时,咖啡茶的爱情诞生了。
拾荒与流浪
看了三毛的《拾荒梦》,想起自己从前卑微的理想与廉价的快乐,突然很想哭。文章里说,在一次关于理想的作文课上,她写道:“我有一天长大了,希望做一个拾破烂的人,因为这种职业,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同时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游戏,自由快乐得如同天上的飞鸟。更重要的是,人们常常不知不觉的将许多还可以利用的好东西当作垃圾丢掉,拾破烂的人最愉快的时刻就是将这些蒙尘的好东西再度发掘出来……”老师认为,拾破烂是没出息的,责骂了她,她又写道:“我有一天长大了,希望做一个夏天卖冰棒,冬天卖烤红薯的街头小贩,因为这种职业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更重要的是,一面做生意,一面可以顺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里,有没有被人丢弃的好东西,这……”
她的倔强很可爱,尽管面对老师的责骂,也只是从拾破烂上升到小商小贩,她的理想生活就是一定不能离开新鲜的空气,自由的生活,还要不断的发现被遗弃的好东西。
我也曾经认为,那些小商小贩是快乐的,至今也没有放下去流浪的心思。也是因为想呼吸新鲜的空气,想看纯净的蓝天白云,想过没有约束的日子,想离开一切人地生活。虽然旅行家也可以这样做,可我很穷,所以,认为只有流浪,才能达到理想。
童年时,我的性格便很孤僻,几乎不需要朋友。七岁了,便开始享受莫明的忧郁。习惯一个人去学校。我喜欢一边走路,一边看前方天空的白云苍狗,朝霞夕阳,还有在蓝天下肃立的那些孤独的树,我多次渴望,就这样背着书包,沿着公路,看着天,走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山村的学校静悄悄地,没有游乐园,没有体育场,我喜欢玩耍的地方就是学校西南角的垃圾山。我在这垃圾山里拾了五年的快乐。垃圾堆里常能捡到老师用剩的粉笔头,同学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扫到垃圾堆的橡皮擦、三角板、铅笔头,还有没有写完的作业本,这些都是我眼里的宝贝。表层的垃圾堆里找完了,我还拿着小木棍,挑开垃圾堆下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宝贝。我也喜欢捡地上的烟盒。将软包装的烟盒纸展开,整平整,用线连起来,就可以做成一个漂亮的家庭作业本。烟盒的纸质,比常用的本子可好多了,所以常把字写得细细密密的,怕浪费了它。
长大了,不在地上捡破烂了,却仍舍不得扔破烂,看起来每一件旧东西都会用得着,于是堆了一屋子破烂。后来,打扫卫生时,将旧东西搬到公司后面的走道里放着,被一个女主任着实骂了一通,“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摆脱不了农民的习惯,破破烂烂舍不得丢,弄得到处又脏又乱。”我很伤心,于是一股脑全清扫出去。跟女儿一起散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女儿也喜欢在路边捡东西玩。她没有在农村住过多久,这应该不是农民习性吧。可她也喜欢在垃圾箱里看来看去,喜欢把路边捡到的“宝贝”带回家。
有了孩子的人,是没法去流浪的。我也想过,背着宝儿,去城市流浪。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只能放弃。
如果选择流浪,我会沿着农村走。因为只有山村才有新鲜的空气,才有自由。只有山村才有可口的瓜果,才有毫不吝啬的施舍。
我可以背着毛毯,带着笔记本与水壶,从最近的农村出发。饿了就到老乡的地里用半天的劳动换取一顿食物。农民从不会拒绝给饥饿的流浪人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困了累了,就找个草坪,或树阴脚,铺上毛毯,看着纯净的蓝天与白云,轻嗅着清新的山村空气,在野鸟的鸣啼里,酣然入梦。
我的偶像是荷马,他的身影常在我梦里出现。穿着白色的长袍,披散着头发,一双失明深凹的双眼,却能洞察世态炎凉,他喜欢流浪在民间,带着他那也许陈旧的利拉琴,将流浪谱成歌,写成诗。三毛做到了,她离开了人群,去到了美丽的撒哈拉。我的梦想一直搁置着,也许这十年不行,再过十年,我便放得下。我不会弹利拉琴,也没有“荷西”,就一个人,沿着山村,游走在绿树与炊烟里。
欲语还休泪满裳
春晨的桃花清新宜人,晨雾中的桃花则更淡雅迷人,走在被桃花簇拥着的小路上,我已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景了,只嫌雾气太重,看不到那汽车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