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她还是跟着他上了街。尼利的三个伙伴已经在外面等他了,一个手里拿着根球棍,一个拿着个棒球,第三个什么也没拿,但是穿了条棒球裤。他们向格林庞特那边的一块空地走去,尼利看见弗兰西跟着自己,但是什么也没说。
一个男孩推了推他:
“嘿!你姐在后头跟着呢。”
“是啊。”尼利说。
那男孩扭过头来冲着弗兰西嚷道:
“滚一边儿去!”
“这可是个自由的国家。”弗兰西一本正经地说。
“这可是个自由的国家。”尼利也对那男孩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们就不再管弗兰西了。不过,她继续跟着他们,因为下午两点社区图书馆才开门,在这之前她也没别的事可干。
几个男孩一路上连玩带闹,走得很慢。他们不时停下脚步找水沟里有没有锡箔纸,或者捡几个烟头。他们攒着这些烟头,留到雨天的下午躲在地下室里抽。他们还拦下了一个正要去教堂的犹太小男孩,千方百计地捉弄他。他们不让这孩子走,七嘴八舌地讨论到底要怎么对付他。而犹太小男孩就耐心地等着,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小基督徒们最终还是把他放了,但是对他下个礼拜的“行为规范”好生指点了一番。
“别觍着脸到迪沃街来。”他们命令道。
“绝对不来。”那孩子满口答应。男孩们反而有点失望,他们原本希望他能稍微反抗几下的。其中一个男孩从兜里掏出一截粉笔,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画了条线,他命令道:
“不准迈过这条线。”
这个小男孩意识到,自己直接放弃抵抗反而惹他们生气,于是决定还是照着他们的路子来
“哥们儿,我一只脚踩水沟里都不行吗?”
“往水沟里啐口吐沫都不行。”对方回答。
“行吧。”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突然想到个点子:“还不许你碰基督徒的姑娘,听懂没有?”他们说完就扬长而去,那个犹太孩子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瞧。
“好家伙!”犹太孩子低声念叨着,棕色的大眼睛翻了翻白眼。这几个外邦人(9)居然觉得他成熟到能够想着追姑娘了(不管是犹太姑娘还是外邦人姑娘),这让他大受震撼,他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来回嘟囔着“好家伙”。
男孩们也继续慢慢往前走,他们坏坏地看向刚才提到姑娘的那个大男孩,想看他会不会接着说荤话。然而他还没开口,弗兰西就听见自己的弟弟说:
“我认识那小子,他算是个犹太白人。”尼利听爸爸这么说过一个他挺喜欢的犹太酒保。
“哪里有什么犹太白人。”大男孩说。
“这个嘛,假如有犹太白人的话,”尼利的口气听起来既像是要赞同大多数人的观点,又有还要坚持自己看法的意思,这让他显得非常随和讨喜,“那这家伙肯定能算一个。”
“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犹太白人,”大男孩又说,“连‘假如’都没有。”
“救主耶稣就是犹太人呀。”尼利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然后别的犹太人背叛他,把他给杀了。”大男孩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