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我那三个孩子人人都得拿上三张毕业文凭。”
茜茜:“等妈妈走了—上帝保佑她长命百岁!—孩子也能上幼儿园了,我就再出去上班,把赚的钱都存起来。等小茜茜长大了,我就供她上最好的大学。”
妈妈:“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以后也像我一样,过这种吃苦受累的日子。念了书、受了教育,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可是这份工作也真不错啊,”弗兰西又想,“至少现在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干久了我的眼睛肯定会坏掉。那些年纪大点儿的阅报员都戴着眼镜呢。阿姆斯特朗小姐说过,对阅报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眼睛坏了就完蛋了。其他阅报员刚开始干的时候也能读得很快,和我一样,可是现在她们的眼睛就……我可得把这双好眼睛保护好,下班以后就不能再看别的书了。
“要是让妈妈知道我一星期能赚二十块,她可能就不会送我回去上高中了,而且这事我还不能怪她。我们家穷了太久了。妈妈做事一直都很公道,但是这么多钱就很有可能改变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我就先不跟她说涨工资的事了,等她把上学的事定下来了再说。”
弗兰西跟妈妈说了上学的事,妈妈说好的,是该讨论一下这件事了。大家吃过晚饭就一起商量一下。于是喝完晚餐的咖啡之后,凯蒂多此一举地对孩子们宣布下周就要开学了(毕竟她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上高中,可是今年咱们家的情况只够送一个去的。你们俩的工资我能攒的都尽量攒着,这样明年你们两个就都能上高中了。”她等着孩子们的答复,等了很长时间,可姐弟俩谁也没说话。
“怎么了?你们不想上高中吗?”
弗兰西开口的时候感觉嘴唇都僵了,上学这件事完全取决于妈妈,所以她希望给妈妈留个好印象:“想啊,妈妈,我可实在是太想回去上学了。”
“我不想上学,”尼利说,“妈妈,别让我回去念高中了。我想接着上班,转过年来我的工资还能涨两块钱呢。”
“你不想当医生吗?”
“不想。我想当证券经纪人,然后大把大把地赚钱,就和我那些老板一样。我以后也要去炒股票,没准儿啥时候能赚上一百万呢。”
“我儿子肯定能当个好医生。”
“这谁知道呢?没准儿等我当上了医生,反倒是跟茂吉尔街的胡埃勒大夫似的,衬衫总是脏兮兮的,只能在地下室里开诊所。反正我早就想好了,我不回去上学。”
“尼利不想回去上学。”凯蒂说。然后她转向弗兰西,口气几乎算是央求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弗兰西。”弗兰西咬住嘴唇,这时候哭是没有用的,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让思路保持清晰。“这就意味着—”妈妈说,“尼利必须回去上学。”
“我不去!”尼利喊了起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去!我都上班了,还能挣钱,我想接着干下去。在单位那群小伙子里我还算是个人物,要是让我回去上学,那我就又变回啥都不是的小屁孩了。再说了,妈妈,你也需要我在外头挣钱啊。咱们谁都不想再过穷日子了。”
“你要回去上学,”凯蒂平静地宣布,“弗兰西挣的钱就够了。”
“他明明不想上学,为什么你还让他上,”弗兰西叫道,“而我那么想去念书,你却不让我去呢?”
“就是啊。”尼利也给她帮腔。
“因为我要是不逼着他,他就永远不肯再上学了,”妈妈说,“可是弗兰西你不一样,你肯定会继续争取,肯定能想办法回去念书的。”
“这你怎么说得准?”弗兰西反驳道,“再拖上一年,我的年纪就太大了,没法回去了。可尼利才十三,明年再上高中也不算大。”
“胡说。到明年秋天你也才十五。”
“十七了,”弗兰西纠正说,“而且快十八了。这个年纪没法从头开始上高中了。”
“说什么傻话?”
“这可不是傻话。我在单位就是十六岁,我得处处都拿出十六岁的样子来,看着要像十六岁,说话做事也要像十六岁,可不能再当自己才十四了。明年我确实是十五岁,可是按照我过的这种日子算,就等于我长了两岁,也就没法再回去当上学的孩子了。”
“尼利下星期开始上高中,”凯蒂固执地说道,“弗兰西明年再接着上。”
“我恨死你们两个了!”尼利嚷了起来,“你要是真逼我回去上学,我就离家出走!没错!我说走就走!”他说完就跑了出去,还“砰”的一声狠狠地摔上了房门。
凯蒂的脸上愁云遍布,弗兰西有点儿替她感到难过:“别担心,妈妈,他才不会真离家出走呢,就是嘴上说说。”看着妈妈的神情顿时宽慰了不少,弗兰西心头再次泛起了怒火:“可我要是想走,就绝对不跟你耍什么嘴皮子了,我才是真的说走就走。等你用不着我赚钱了,那我肯定是要走的。”
“我这两个孩子以前都那么乖,现在都是怎么了?”凯蒂辛酸地问着。
“是我们提前长大了。”凯蒂听得满脸困惑,于是弗兰西解释说,“我们本来就没办过工作证。”
“可是这证件太难办了。找神父办受洗证明的话每人要收一块钱,然后我还得跟你们两个一起去市政厅。可那时候我每过两个小时就得给劳瑞喂一次奶,实在是走不开。所以咱们才商量着让你俩就说自己十六岁,省得再去应付那么多麻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