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这次,长锥的嚎叫中少了些许凶戾、多了一层哀婉——
它于半空之中转向、对准了方白鹿他们所在的楼顶……
接着,破空而来。
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似乎时间的洪流被混合浇灌进粘稠的胶水。
无论长锥之前沾染了多少血水与脑浆,此时都被高速抛进空气里、让锥身保持着光滑的洁净。
黑白分明的字句由锥身向外喷涌、全息投影造出巨大的翻卷旗帜,不住闪烁。那是种用于宣传的广告语,也宣告了打击的目的:
“有情人皆葬于此”。
方白鹿金铁所铸的双脚以踝关节为轴、猛地下翻,拍进已斑驳不堪、千疮百孔的地面。
他自然了解此时所发生的一切:
如果在长锥的尖端处画出延长线,那终点将是安本诺拉的胸口……以及被她拉到身前的披帛。
再加上那段诗句,方白鹿可以确定一件事。情绝协议的目标已经更改——现在它所执行的,是古旧且新鲜的行为:“殉情”。
有那么一瞬,安本诺拉的视线投了过来:担忧、遗憾、不舍与冰冷的告别汇聚其中;而方白鹿能通过预载的冷读软体看得一清二楚。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这么做……”
一根长锥,打向两个猎物的天罚:仙人的妙树,与佛陀的报身。
不需要一对人的殉情——只要有一个人以身相殉、换取另一者的延续。
……
但是——
“这个女人……他妈的,现在和未来怎么都是这种人?!”
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忿怒,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方白鹿此时的身体,已经能与思绪的速度并驾齐驱——不,就连思绪也在全新介质的承载下、比天雷的光火还要快捷与明晰。
他合起右手的四指、拢在手机的机身后端,前臂后曲、与被液压拉伸的肱二头肌束贴在一起;整座沉重却满是弹力的身躯凶狠地下沉、头部与双肩掼进地面,手臂随着全身重量带来的惯性与自身的出力而抻开、随着动能反关节地扭动成圆。
这是转瞬间完成的、由人体组合的粗略投矛器。数千年前的古老人类,曾用相同的抛射构造猎捕草原上的狮虎:
手机发射了。
乒——
有两条笔直的线段在这栋楼顶稍稍交错、随即分开,将世界划分成不规则的碎片。
手机从长锥旁滑过——这柄已是满功率运转下的飞剑又被添加了可怖的初速度,超越了它过往的极限。而改变了方向的长锥在少去从天顶向下的蓄能、动力与惯性后,也少去几分冲势。
随着只有拾音器才能捕捉的高频摩擦,长锥的前进线条被稍稍偏移:方白鹿能望见手机背面翻起的长长刮痕,纵贯整个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