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只有拾音器才能捕捉的高频摩擦,长锥的前进线条被稍稍偏移:方白鹿能望见手机背面翻起的长长刮痕,纵贯整个机身。
受到偏转的长锥先是穿过被绷紧的披帛:表面上流转的经文(受击的那一点,写的是“自性发时,业识来空”),与作为背景的金红二色随着冲力而碎裂、生出蛛网似的裂纹——
无声无息中,延伸出二妮体外的半段披帛,就此化作了闪亮的漫天碎屑。
那些行者们——无论是诵经的、祈福的、席地而坐的、于城市废墟中跋涉的;尽皆放下本是合十的双掌。它们眼中的光华闪烁,低首轻叹、仿佛再次陷入了永恒的迷思中。
长锥继续向前飞行。
接着,它穿过安本诺拉的右肩:几乎是在霎时之间,她的肩关节被通过的长锥绽成了浑圆的硕大空洞、隔开了身体与右臂间的联系。
被绞碎的道袍肩袖和陶瓷皮肤一起四散飞出:方白鹿望见了每一块碎片的动线——它们旋转着向外迸射,构成向阳的花朵、一个完美的正圆。
那曾经撕裂过无数钢铁与血肉的右臂落在了地面上,砸出数公分深浅的坑洞;从练气士肩部破口里伸出条条神经管线、血雾与炸闪的电火。
长锥还在前进。
它穿过楼宇间的水泥、钢筋与混凝土,只留下一个个手腕粗细的孔洞;直到彻底离开了吉隆坡的范围——它或许最终会坠落在荒原中的某个角落,但已再也和此时无关。
……
方白鹿将双手摁进脚边的水泥、用摩擦减缓冲势,急停在二妮与安本诺拉身旁:他还不够熟悉这具义体的出力,只能如此减速。
他托住失去披帛支撑而坠地的二妮,一手将休克的她拢在肩头。就算是昏迷中的她,双手也紧紧扣住了刀柄:刀刃刮在方白鹿身上、发出“嘎嘎”的刺耳声响。于是方白鹿轻柔地将刀客放在腿边,让她倚靠着自己。
安本诺拉则盘膝而坐,残留的左手握着并起的脚踝。她盯着被长锥截断的右臂,一如往常般冷漠。
她忽地开口:
“那三颗果实,有一颗——”
方白鹿依旧站在女冠的身后,由上而下、低头望着她的背影。他用机械的合成音打断了练气士的话:
“先休息吧。”
稍许的沉默,她又抬高了声音:
“你还……还剩……”
安本诺拉说了一半,便停下了。
“我?还有挺久吧。”方白鹿蜷起手指,敲了敲胸腔的外壳、从其中传来维生液翻卷的流动声;“我……他的话,不会入魔的。只有我。”
“……何苦啊?”
方白鹿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两人间又陷入难捱的寂静。
直到腿部忽地感到了重量,从发丝的轻柔到碳纤维道袍的光滑触感。安本诺拉靠紧方白鹿坚硬且尖锐的外壳,无论那种接触会带来怎样的刺痛:
“我好困啊。肚子也饿了。”
她仰起脸,望向方白鹿突出眼眶的光学镜头。于是他也回答了:
“那等等回店里,咱们弄点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