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两层日式一户建,外墙是杉木板和白色灰泥的交错。
门是深色杉木拉门,上方装着一盏白色纸灯笼——没点亮。
门牌号是千束三丁目12-7,和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模一样。
没有招牌,没有暖帘,没有任何“民宿”的标识。
如果不知道门牌号,走过十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手指在拉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金属的,被十月傍晚的风吹得冰凉。然后他拉开。
玄关是窄长的一条,地面铺着三和土,踩上去比外面的石板稍软。
正面是一级木台阶,台阶上摆着一双男式拖鞋——新的,标签还没剪,斜斜靠在鞋柜边。
再往里是一扇木格障子,糊着和纸,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和纸后面有人影在动,然后人影停住了。
脚步声——不是拖鞋的啪嗒啪嗒,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从远到近。
障子被拉开。
立花真由美站在门框里。
她穿的不是和服——是亚麻质地的便装,类似作务衣但更合身,颜色介于鼠灰和枯草色之间。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内侧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呈现某种被室内生活养出来的白,不像照片里那种打了光的白,是有温度、有毛孔、手腕处能看到淡淡青色血管的白。
黑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但有几缕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耳前。
赤脚。
脚背上有两条细细的筋,在她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的那一刻被顶起来,又平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是瞳孔停住。
停在哪个位置?
周斌事后回想时以为是脸上,但实际操作中的感知不是脸——是脸上偏上两公分的位置,发际线和额头交界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人用目光停留过。
然后她笑了。笑意不在嘴唇——嘴唇只是微微抿起——在眼角。眼角的纹路出现了,极细,像和纸被折过一次后展开留下的痕。
“遅かったね。”
她的声音比周斌从line头像推测出来的低半个音阶。不是沙哑——是圆润的,像石头被溪水冲了很久之后的触感。
“お腹すいたでしょ。”
她说第二句的时候身体已经转过去了,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不是训练出来的随意——是日常。
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听到门铃响、开门看到等的人到了之后,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的节奏。
没有“欢迎光临”的鞠躬,没有客套的双手交叠。
只有“来晚了”和“饿了吧”——两个短句,末端都不上扬。
周斌在玄关站了三秒。他准备好的那套“お世话になります、周です。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被这两句话堵在喉咙口。他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