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陵园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松树掩映着陵园大门,天是深秋那种特别干净的蓝。路旁的田埂上长满野草,有些开着小黄花,在风里摇晃。
林婉儿走了一段路后先开了口。
“接下来怎么打算?”
陈浩看着远处的山线。
“我想当老师。”他说,“大别山技工学校缺老师。我会修枪,会修炮,会修发动机。这些够教学生们了。”
林婉儿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教书之外呢?”林婉儿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陈浩停下脚步。山风从谷里灌上来,吹得路旁的荒草沙沙作响。
“生儿育女。”他说,“你不是想当妈妈了吗?”
林婉儿不说话了。她看着远处山线上的白云,眼眶微红。她轻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陈浩没追问,重新迈开腿往下走。
快出陵园的时候,他说:“我这一生,前半生算计利益,中间计算战功。后半生,想过几天不算的日子。”
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十一月中旬,大别山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晨陈浩刚在学校上完两节机械制图课,回到宿舍生炉子。炉子是新垒的,烟囱穿过墙洞伸出去,铁皮炉盖上烧着一壶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咔响。
门帘掀开,林婉儿裹着棉袄进来。头发上落着雪花,脸冻得发红。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张化验单。
大别山卫生院的抬头,盖着化验室的章印。检测结果那栏写着:阳性。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雪花打在窗户玻璃上化成水,顺着窗框往下流。
陈浩拿起化验单看了很久,抬头看向林婉儿。
她也看着他。
“你高兴吗?”她问。
陈浩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他站起身,一把将林婉儿拉进怀里抱紧。
炉火还在烧着,水壶的蒸汽把铁皮炉盖顶得轻轻跳动。雪越下越大,山谷里白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