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里,港外公路一带起了薄雾。
雾不大,贴着地走,刚好把路边的沟和草窝都糊上半层白。南洋的夜热得发黏,虫子在草里叫个不停,远处还能听见港区探照灯电机低低的嗡响。外沿公路上有一处小哨卡,三根木桩,一道横杆,一间只够塞下五六个人的值班棚,外加一条通到港区电话总线的明线。
地方不大,卡得却很毒。
糖厂里几支小队要往前递,路口不掐,后面所有踩点都得绕大圈。
陈浩没亲自去,把事交给了老黑。
老黑只带了八个人。刘建国在列,外加两名尖刀组老兵,三个华侨自保队新编进来的新兵,还有一个专门剪线的工兵。外骨骼没全套披上,只在腿部和腰背扣了几块轻量模块,布带和泥一遮,远看跟普通负重差不多。
陈浩临出发前只说了一句:“拿干净,别让电话先响。”
老黑点头,转身就走。
一路都贴着排水沟。
那沟原先是给雨季泄水用的,鬼子进驻后懒得清,底下全是烂泥、枯叶和臭水,沟沿还生了半人高的杂草。八个人一字伏进去,水没到小腿,浸得靴子发沉。新兵头一回走这种路,连喘气都不敢放重,手死死捏着枪,骨节发青。
刘建国在他后面挪着,压着嗓子骂了句:“手再攥狠点,等会儿扳机都让你掰断了。”
新兵脸一红,忙把手松了松。
“别紧。”刘建国嘴上不饶人,眼睛却一直盯着前头,“看着老黑,学着点。今晚看清楚了,你以后才知道啥叫摸哨。”
前头,老黑已经停了。
他半蹲在沟沿后,露出半只眼看哨卡。路边横杆后有两名日军,一个抱枪坐在木箱上,正低头撕什么吃的,另一个靠着电话杆抽烟。棚里还有灯,门缝透出两道人影,隐约能听见日本话和搓牌声。
一明一暗,一外一内。
先抹外头,再吃里头,电话线得卡在第三口气之前剪断。
老黑回手打了几个手势。
两个老兵往左切,工兵和一名新兵留下看沟口。刘建国跟在老黑右后,准备扑棚。剩下那名华侨新兵被点到最前面,让他盯抽烟的鬼子。
那新兵喉头发紧,刚点头,便见老黑已经动了。
沟沿到电话杆之间有十来步空地,铺着碎石,正常摸过去,总得带出点声。老黑没走。他腰一压,腿部外骨骼的助力只亮了一下,闷得像骨头里响了声,整个人贴着地面冲了出去。
就一瞬。
快得那名新兵差点没跟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