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从舰桥压到潜艇里,只过了半天。
九州外海的封锁线开始收紧,多支驱逐舰按扇面把海区切成层层搜索格,巡逻机在天上来回压线,岸基机则轮番扫海。联合舰队没急着扑上来狠狠干,而是换了更阴的一招——把复仇号困在海里,慢慢耗它的燃油、电力和人。
陈浩看完最新监听和航迹图,直接下令:“静默下潜,贴深水层边缘滑行。动力压到最低。”
驾驶组长低声提醒:“司令,这么走太憋了,一旦被拖住,连摆脱姿态都不好做。”
“上浮会被看见,点火快跑会被咬住。”陈浩手指压着深度线,“眼下只剩这一条命路。”
命令传下去,复仇号很快把自己缩成了海里的一块石头。
非必要灯光全关,通风压到最小,供电优先让给核心设备,舱内连说话都被掐到了最低。艇员们各自靠着舱壁或闭眼养神,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工具与水壶,想用这种法子让手别乱动。
耳边没有什么壮烈口号。
只有艇壳外时近时远的螺旋桨声,和机器在低功率下细碎的颤音。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黏。
起初的深水炸弹是在右前侧炸开的。
离得还远,震感顺着艇壳传进来,只把桌上的铅笔震得滚了一圈。老黑抬眼听了听,伸出三根手指,又往下收了一截:“还在外圈。”
没人应他。
紧接着的爆破声就近得多了。
水下沉闷的爆音一层层挤过来,舱壁簌簌往下掉灰,顶部管线也跟着晃。一个炊事兵本能抬头去看,结果让旁边的老兵按住脑袋,重新压回座位上。
陈浩坐在指挥位,眼睛一直没离开深度表和海图。
他不让人回应,也不让人做多余机动。
山本想要的,就是海里这条鱼自己先慌,先乱,再露头。
新来的那名小兵年纪不大,前几天才从外围补进舰队,此刻闷在低氧舱里,额头一层细汗,连拧水壶盖的手都不太稳。金属盖边和壶口一碰,发出“叮”的轻响,不大,却在这会儿格外刺耳。
老黑一巴掌就把他手按在腿上,力道不轻,眼神更凶。
小兵脸都白了。
老黑没骂,只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贴着他耳边说:“再响一次,送走的不是你一个,是全艇。”
小兵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壶都不敢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