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区改线还没彻底收尾,大别山第三份边线电报先到了东京。
电报是戴安澜整理后发来的,比前两次都短,字也更硬。
周成拆开时,棚外正有风,纸边被吹得轻轻打颤。他一眼扫到底,神色就沉了下去,连手边的会谈排程都没先碰,先把电文拿去找陈浩。
“边线那几个影子,不像来闹的。”周成把纸递过去,“像在量地。”
陈浩接过电文,站着看完。
前两次回报,说的是边线有人夜里摸探,避开正面巡逻,踩的都是偏路。第三份回报把这些散点串起来了——连续两夜,对方都绕开主巡逻线,不试卡口,不碰明哨,专挑旧坡、废桥、干沟和弃屋下手。走得不快,退得也不急,像是在把这些地方一寸寸摸熟。
最要命的是,戴安澜在电文末尾特地补了一句:
对方不抢哨,不放冷枪,不求扰乱,只求记路。
这就不是一般骚扰了。
日军常见的小股摸哨,目的要么是看火力,要么是偷人头、拔钉子,最少也得拿两声枪响回来交差。眼下这几拨人偏不这么干,只像一群替别人踩泥的脚,先来试哪能走、哪会露、哪片林子里埋着老兵。
周成把另一张纸铺开,是最近东京会谈的时间表。
几次边线起波的日期,被他用铅笔点在边上,跟会谈节点一并压在图上,竟贴得很紧。东京这边一到关键照会前后,大别山那头就有影子出没。一次还能说巧,连着三次,就不是巧了。
“像有人专挑你不能离桌的时候,去摸后院。”周成说。
陈浩没立刻答,手指在电文上压了一下。
这套节奏,不是普通试探者能摆出来的。东京桌上有人施压,大别山边线跟着起波,目的不是立刻打哪一边,而是要你心里乱。只要东京先乱,桌上就会露口风;只要大别山先慌,边线就会把真正要守的东西提前亮出来。
双线牵制。
而且是一种很耐心的牵制。
“回电孙铭。”陈浩把电文放回桌面,“别围剿。”
周成抬头。
“让他们继续摸?”老黑刚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一句,眉头就竖起来了,“那几个影子都踩到旧坡了,还不收?”
“现在收,收的是腿。”陈浩看向他,“腿后头的人还在远处看。”
老黑没出声了。
陈浩的话接得很清楚:“告诉孙铭,把这事当普通骚扰来做。面上巡逻照走,声势别太大。真正要抓的,不是前头踩泥巴的小腿,是叫他们来量路的人。”
周成立刻去发电。
回电内容不长,意思却很死:不求快抓,不许惊线;放松表相,暗埋老兵;让对面觉得虎贲只把它当寻常边扰。
大别山那头,孙铭收到电报时正站在一张旧坡图前。
图是前些天就翻出来的,纸页旧,边角卷着,标得全是地名俗称。废桥、干沟、弃屋、老槐坡,一处都不少。前两次摸探,他就觉得对方走得太像“照图找路”,收到第三份整理电文后,这层判断算是坐实了。
“司令的意思,别收太快。”传令兵把译好的回电递过去。
孙铭看完,点了点图上的废桥:“那就按这个意思做。桥这片埋老兵,干沟留眼,旧坡巡逻面上松半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