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赶到码头时,周成正站在泊位边与人交谈。
那艘轮船不大,挂着一面红旗,船舷留有旧漆修补的痕迹。代表团十二人已经下船,站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海风吹动衣角,但他们站得很直。
陈浩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最前面那人身上。
那人五十岁出头,鬓角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风纪扣严实。他也在看陈浩,目光从陈浩脸上的疤痕移过,对上他的眼睛。
“陈浩。”那人开口,“你小子还真活着。”
陈浩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老师长。”
这人正是当年罗店战场上的那位师长,陈浩在淞沪会战时救下的第一个高级指挥官。如今他已经升任华中军区副司令员,身份比当年更重。
老师长还礼,手放下时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当年你在罗店带一个加强连打阻击,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老师长说,“后来听说你拉起虎贲独立纵队,在敌后打出一片天。再后来,你打到了东京。”
他顿了顿。
“中央一直关注着你。从罗店到东京,你打的每一场仗,我们都记着。”
陈浩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路。
“老师长,先到指挥部谈。”
指挥部设在旧军部二楼,窗户正对东京湾。陈浩让人搬来长桌和椅子,又倒了白开水。老师长坐在桌对面,其余随行人员依次落座,周成和赵铁山分列陈浩两侧。
老师长没绕弯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浩面前。
“中央的态度很明确。”他说,“第一,承认虎贲独立纵队为抗日战争的重要力量。你们在敌后战场歼灭日军约十二万人,这个数字我们已经核实过。从罗店阻击战到万家岭战役,从敌后破袭战到东京审判,虎贲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
“第二,肯定东京审判的正义性。你们审判了一百三十四名战犯,用铁证钉死了侵略者的罪行。这不仅是为死难同胞讨公道,也是为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建立了战后审判的标准。远东军事审判令和审判白皮书,中央已经组织专家进行研究。”
“第三——”
老师长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三份文件,依次排开。
“中央提出三项方案,委托我当面转达。”
他打开第一份文件。
“虎贲独立纵队整编为虎贲独立师,归建人民军队序列。番号沿用,现有干部和骨干不动,干部由你们推荐,中央任命。虎贲将成为人民军队的一个独立师,继续担负国防任务。”
他打开第二份文件。
“大别山基地纳入中央军工体系。你们的燃气轮机生产线、兵工厂、技工学校、水电站,全部升格为中央直属军工单位。中央会投入后续资金和技术人员,把大别山建成我们自己的动力工业基地。”
他打开第三份文件。
“陈浩同志,中央决定任命你为华中军区副参谋长。你在敌后战场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对现代化战争的理解远超同侪。将来的新中国需要你回来,为国防建设贡献力量。”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周成和赵铁山同时看向陈浩。老师长把三份文件推得更近一些,手指压在纸面上。
“陈浩,这是中央拿出的诚意。”老师长说,“你在外打了这么多年仗,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