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次做的是现在这件事,不拿它替我以前那本旧账续命。旧本里的状态估计能用到哪里就引用到哪里,不能用就放着。”
他的手还压在那张有三个问号的纸上。深蓝衬衫袖口紧贴小臂,握笔的指节没有松开。
“同意。”我说,“它也不替我那六年讨说法。问题能不能成立,只看我们现在拿出的东西。”
福安餐桌边,乐仪身体的乳房仍沉沉压着桌沿。我用这具身体把凉掉的水杯向季修那边推近一点。
季修在蓝色本的资源标题前补上“待争取”三个字,又把现有机器的型号抄在算力一栏旁边。
随后,他拿起笔,在这页最下方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乐仪身体低头把三项资源用途又看了一遍。南坪本体在短札另一页写下同一天,然后开口说,“这回算回答了。”
“算。”
通话结束后,季修没有收起桌上的纸。
他去厨房热牛奶,我用乐仪的身体走到阳台,把花架上的薄荷盆端进来一点。
雨水积在叶面,指腹一碰便滚到油亮裤袜包裹的脚背上,袜面随即洇深一小点。
南坪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我妈本周第三次打电话,前两次问元旦回不回去,这次开口便问,“你一个人在出租屋过?”
“今晚是。”
“那个姑娘呢?”
我看着桌上还没收的短札。窗玻璃映出本体的肩膀,远处烟花的红光在倒影里亮了一下。
“她在自己家。我们还在认真相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我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问了一句什么,我妈没有把话筒移开。
“认真相处,那就别总拖着。过完春节找个周末,大家吃顿饭。”
“春节后再说。我不替她定时间。”
“你至少问问人家。”
“等我们自己谈到那一步,我会问。”
我妈还想追日期,我爸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肯说在相处就行”。她把声音压低些,只让我元旦记得吃饭,没有再逼我当场定哪一天。
挂断电话时,季道韫的消息停在通知栏最上方。
【新年快乐,罗老师。今晚不许拿实验替掉睡觉。】
我也回了一条。
【你也一样。复健表不能替掉睡觉。】
她发来一张照片。城南窗台上放着两本高考复习册,旁边是装到一半的周计划。玻璃只拍进雨后的灯影,没有她的脸。
我没有在这时提父母那顿饭。
十一点二十六分,季修端着牛奶回来,看见乐仪身体的丝袜脚背沾着水,抽了张纸巾放到我手边。